本文首发于本人博客wildgun.net。 近来因为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扩大而在日本过着「自肃」的生活，看到DMM GAMES（R18）上有推出一项自选10款游戏1万日元打包价的活动（5月11日截止），于是买了一批游戏。既然是这个价格，那么想当然不能期待是新近热门作品，或是剧情大作。在十款游戏中，我首先选中的是别的游戏，不过最先玩的是这款《手垢塗れの堕天使》。从其单售原价3080日元及现时单售活动价1540日元来看，也大可不必期待其世界观、角色塑造、剧情排布等方面的要素，简而言之，其定位可以说就是一款「抜きゲー」（拔作）。 这款小作品有趣在哪里呢？男主角的设定。 在不少社会新闻，或是亲友之间的八卦中，多多少少总是听到有关女性的「丑小鸭变天鹅」这样的传奇故事。例如女性原本容貌平平，度过了平凡了学生时代，甚至因此失恋……但经过整容，忽然成为了周围男士乃至社会名流目光的焦点，过上了与以往截然不同、靓丽光彩的崭新人生。是的，从小到大，我们一定听过这样的社会传奇故事。近年来流行的偶像文化中，这样的报道也一定不少见吧？当然，由于近年来性别平等运动的潮流涌现，这样的故事反倒会被批评为物化女性、把女性简单地归类为靠脸吃饭的生物。 ——那么，假设是一位整容后的男性偶像呢？ 这就是本作《手垢塗れの堕天使》的故事发端，即男主角「滝川辰也」自卑于自己的容貌，高中时期始终没有经历过恋爱，在高中毕业后也未能考上大学。终于，在征得父母同意并得到资金支持后，他进行了整容（以及身体的手术），改头换貌般得成为了一名池面（イケメン，帅哥）男子！从此走在路上不仅能感受到周围女性抛来的殷切目光，甚至在路上被偶像艺人公司星探发现，从此进入演艺圈，体会到了金迷纸醉的生活…… 让我们来看一下本作的故事介绍（自译）： 拥有端整的容貌却总是表现得缺乏自信，如此强烈的对比得到了人们的接受，而一举成为人气爆棚的男性偶像「滝川辰也」。他有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他做过整形。 为了能与青梅竹马的「遠野留美」交往而去做了整形的他，在逛街的时候被娱乐公司星探发现，从而走上了成为一名偶像的道路。 辰也在娱乐圈中，从与颇有名气的偶像「工藤美鈴」交往开始，与多位各式各样的女性相遇。 其中既有纯粹是对他抱有好感而来的，也有为了利用辰也而接近他的。然而，辰也却一直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真实心意。 「正是因为我是帅哥，所以就算做这样的事也会被原谅。」 带着如此的想法而任由状况发展的辰也。以及为了被他拥抱而前来的女性们。 随波逐流、被人利用——他最终的结局将会是……。 以上是这个游戏的简介，不读不要紧，一读吧，就出问题了。不读的话，心里自然就是以一款R18游戏的轻松心态来体验阅读游戏的，但是一旦看了这剧情介绍，心里就怎么也放不下「被利用」这三个字，时时刻刻带着一种怀疑的态度来体会这款游戏了。在这样的心境下，本来作为主体的R18片段仿佛成为了配菜，而我的在意之处，竟然全放在了这个「利用」上。 偶像的世界，或者说娱乐界是对我来说相对是一个遥远的世界，这就与男主角的立场很相符了，他也是整形之后偶然之间被星探相中而进入了娱乐界逐渐走向当红的明星偶像之路。正是因为读了游戏简介，所以我在体验游戏时，一直在考虑男主角到底是怎样被利用的、游戏简介的最后所暗示的某个不祥的结局。对我来说，这个游戏的乐趣就从单纯的R18剧情欣赏，变成了猜测男主角在与不同女主角的交往、接触时，到底会以哪种形式、以怎样的方式被利用，以及最终陷入怎样的结局。我猜想过：是不是男主角被欺骗，其实是作为AV男演员出场，其他女性只不过是AV影片的配角，只有男主角自己不知实情？我甚至开始怀疑男主角在娱乐圈所接触一切都是所有人共同编造的一个假象，每一次的进步和业界的数据报表乃至互联网的评论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演出情节，所有的假象都是为了水面下一个更大的目标而服务的，而唯独男主角滝川辰也毫不知情地身处在像是《楚门的世界》那样的巨大剧场中。有了这样的担心和怀疑，我的游戏关注点就逐渐放在了R18剧情以外，日常剧情中有关男主角演艺圈发展道路的一帆风顺，到底是不是一种假象？我开始考虑阴谋论假设的付出与收益的平衡，即：如果一个演艺公司拥有足够大的资金，能聘请各路演艺界女星来对男主角投怀送抱，甚至操纵网络舆情与娱乐圈排行榜做出一份漂亮的偶像数据，那么他们到底要从男主角身上索取什么，去达成一个怎样的目的？而为什么又偏偏选择了男主角这样一个只是小白脸的普通男性，而并非其他科班出身的演员？ 总之，在R18的体验中，却又怀着种种不安、担心和疑虑，是读了游戏简介后体验游戏过程中的我的心境。特别是当后期男主角在演艺道路上越发飞黄腾达，甚至有了以自己姓名来冠名的电视访谈节目后，这种疑虑就更加深刻了。最终——其实毕竟这是一部R18小作品，而非一部阴谋论剧情大作，因此结尾与我之前作出的种种设想和怀疑有所不同，比我的怀疑规模更小但却更具有现实意义，因此也多了一份具有现实意义的后怕。 一遍通关后，更妙的在于其后，游戏开放了2个新功能： 第一个是「副声音」功能，就是在回看R18片段时，不仅可以看到原来经历过的那些场面、看到男女双方的台词，现在还可以点击台词区域右侧的「副声音」按钮，听到女性脑内所想内容的台词。表面上顺从、取悦的态度背后，女性方面实际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觉得能听到这一份心思，是本作在通关一遍后开放的一个很新颖，甚至能满足某种趣味的创意功能。 第二个功能是，在第一遍游戏结束进入第二遍游戏时，开放剧中唯一的选择分支——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彻底颠覆了玩第一遍时男主角的人生选择：不整容。没错，男主角之所以会偶然走上演艺圈，走上了星光璀璨的偶像之路最终却迎来了颠沛流离的结局，其契机就是自卑于自己的长相，为了能吸引青梅竹马的女生遠野留美而征得父母同意进行整容。在整容后走上偶像之路的成名过程中，与青梅竹马遠野留美之间的关系其实却是渐行渐远、逐渐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那样的存在，而沉迷于花天酒地的男主角滝川辰也也就渐渐不把青梅竹马当一回事了。而在第二遍游戏开头，男主角选择不整容后，没考上大学的自己硬着头皮向青梅竹马进行告白，然后走上了像是普通校园galgame那样平凡的剧情。只是这份平凡，在作为玩家的我看来，是在第一遍游戏过程中跟随整容后的男主角经历了娱乐圈激情澎湃、跌宕起伏的剧情后，转身重来而在第二遍游戏中自主选择的平凡。当滝川辰也与遠野留美这对普通的情侣走在路上，评论着街头大荧幕上的演艺圈艺人新闻时，那个对于他们本应是遥不可及的世界，却正是男主角假如选择了整形之后深陷其中的另一段故事。 一念之间，宛如一梦。这就是我给本篇评论文所起标题的用意所在。 比照中国古代的风流之作，例如《红楼梦》等，也总是要请出一僧一道，虚构出一个「风月宝鉴」来，在叙述一番儿女之情之后，总要论说一番道理警醒世人，以免被批为淫作之类。这款游戏也是一样，虽然是一款R18游戏，但正是由于开放了这个选择分支，让玩家能进行另一种不整容、不当偶像的选择，走向了一个平平凡凡的青春恋爱故事。两相对照之下，也就营造出一番说理、劝解的教育意义来了。当然，再进一步深思的话，也应该注意到，作品中营造出的「整容——纸迷金醉流离颠沛的演绎圈」与「不整容——平平凡凡才是真的人生」这样一对鲜明的矛盾，毕竟是作品构建出的一对矛盾路线。而在我们所身处的现实世界里，并不是说娱乐圈一定是灯红酒绿淫乱不堪，而平凡人之间一定是两情相悦忠贞不渝的。因此在我看来，与其说从作品中学到了「平凡人生万岁」的道理，不如说是经游戏提醒，明白要以诚待人、不沉沦于诱惑、面对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总要考虑个得失评估其风险，以及谨言慎行，保持自律。 最后要好评一下男主角的配音演员。在《手垢塗れの堕天使》游戏官网上我没有查到具体声优的名单，但我想说：作为一款以偶像男子为主角的游戏，而且是经过整形而突然改变后的男性艺人为主角的游戏，声优把剧中男主角的心境转变，从一开始的自卑，到后来的自负，有时也会大胆，有时也会愧疚……各阶段的气场表现得活灵活现，不失幽默与夸张，正符合了本作平凡人生突现转机的剧情架构。反之，在第一遍游戏过后，重新开始游戏，选择不整容，便又能听到男主角那种缺乏自信的语调，在回味中引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