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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里剧外,细评《爱上火车-LastRun!!-》仲国线(有剧透)

由于2年前的因缘,在最近发售的《爱上火车-LastRun!!-》中,我最关注的就是仲国路线了。虽然从故事设计的时间线上来说,仲国线的故事是发生在Ground结局之后,而在同世界观动画作品《铁路浪漫谭》的「爱上火车祭」(まいてつ祭り)之前,不过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我,直接通过打开全部路线而最先进入了仲国线进行体验。而本文,则是我的玩完游戏的心得。

章节构成说明

仲国线的故事一共有8个章节构成。分别是:

  • 01.副丘→北琴——介绍双铁、八六、日日姬三人前往仲国的原委,描写在国际线飞机上遇到的事;
  • 02.北琴の鉄道——描写仲国方面姜叶煌秘书与西瓜来接机的场面,后半段在车站遇到西瓜的主人刘志寰;
  • 03.北琴鉄道歴史館——来到博物馆,参观陈列展示火车,介绍仲国的铁路基础情况,并着重描写了一辆仲国与日之本在大战之后共同携手修复完成的旧漫州蒸汽机车;
  • 04.Z49列车——讲述一行人乘坐上驶向圣都的卧铺列车,以及新鲜的车内环境给他们带来的体验;
  • 05.深夜中の餐車——前半段描写了卧铺列车一夜行驶过程中,双铁与日日姬,以及八六与西瓜这两组人的深夜对谈;后半段则描述了列车遭遇故障,在双方的通力合作下顺利解决的故事;
  • 06.聖都とパンダとハチロクと——来到圣都,参观大熊猫研究基地。但故事本身主要描写的是西瓜对于自己身为铁路人偶,其与主人之间的关系;
  • 07.芭岩铁道——描写了众人来到汜川小城镇健为,既乐见其中飘逸着的淳朴民意,也惊讶于经济高速成长的活力;在这里还结识了完全说中文的铁路人偶No.19以及行驶于农田间的蒸汽小火车;
  • 08.謝謝再見!——这里是圣都机场送别双铁三人的场景,在机场,双铁等人也向仲国的人员提出了他们建议中的仲国铁路观光设想。

如果要说本条路线的重点、看点在哪里,或者说我最喜欢的一章在哪里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是第五部分「深夜中の餐車」。

而对于仲国路线,如果来做一个概括性的整体的话,我想说:在剧里剧外,故事中很好地表现出了一种异国情调;对于西瓜与刘志寰感情的描写,是进行豹老师的本行,所以可以说是有序推进,发展自然;但是,同样是碍于剧里剧外的各种相当实际的设定因素或条件限制,因此整体上除了西瓜与刘志寰情感剧的其他部分,呈现出一种略显失调、故事头绪松散的游戏感受。

全篇满溢的异国情调

本条路线的最大看点,那就是游戏内的「双铁一行人出访仲国」,以及游戏外的「进行豹老师来中国考察并创作故事」这一对剧里剧外的引人注目之处了吧?可以说,这两点在仲国路线中,从头到尾都得到了相当不错的表现,可以称之为一种「异国情调」(エキゾチック)。

而这种异国情调的体现,在第一章,乘坐飞机时就有了比较好的描写。比如说,双铁一行人在飞机上,开始担心在仲国能否正常使用互联网,到讨论三人各自的分工等。下了飞机,在机场入境检查时对于采取指纹的讨论,以及来到北琴火车站,关于车站大楼结构(售票区域与乘坐区域分离)的讨论,以及后来日日姬在站台速写火车时被车站安保人员没收了速写本等……都很好地体现了这种异国情调。这些对于入境管理以及铁路设施所采取的种种安全措施,想必正是进行豹老师取材时所经历到的吧。而这一个个具体的建筑构造差异、手续步骤差异、安保措施差异等这些事例,主要是集中在仲国线前半段的故事表现中。这也渐渐能给玩家,特别是日本玩家一个印象:仲国对于铁路在人们社会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以及对铁路业务的态度不同于双铁所在的日之本。在日之本,或者说是在まいてつ的故事范围内,铁路是一个接近于城镇人们生活,也是依靠当地人共同齐心协力复兴的事物;而在仲国线的故事里,铁路则是一种相当标准的运输手段:冷静、讲究效率、注重安全。

随着仲国线故事的推进,这种「异国情调」依然在继续,不过在后半段,异国情调则不同于前半段强调仲国的火车其运输工具这一特征,而是在多个方面都有所表现。在Z49列车之夜遇到故障时,双铁一行人与刘志寰一行人讨论比较了两国通常对于故障的解决方案时,展现了仲国物资丰富、追求平稳的一面。在健为的蒸汽小火车上,以No.19的一口(日本玩家听不懂的)流利的中文说出她作为一个长年工作于偏僻乡镇的铁路人偶,对于历史纪念物和现代改建措施的态度,凸显出了对于火车作为一种工业时代的纪念品,两国之间所采取的不同理念。

可以说正是因为进行豹先生实际来到中国进行了取材,才真切地捕捉到了种种两国之间对于铁路认知的不同,并基于这些实际见闻,将之融入剧本并表现了出来。根据Somap与BugBug合作推出的《御一夜鉄道完乗ガイドブック》中对进行豹(编剧)以及cura(画师)的采访,其中提到:本来对于中国铁路人偶的考虑,设想得很简单,只是打算在角色的台词后面加上像是「アルよ」(「有哟」)、「ニイハオ」(「你好」的日文发音)这样的语尾,以此来表现中国角色的特征。但是后来tO先生对进行豹作了这样的指示:要把西瓜设计成在中国玩家眼里,像是类似于日本玩家眼中八六那样的一个形象。于是有了掌握流利日语、身为超级精英铁路人偶的西瓜。读到这里,我想,如果按照原先的简单考虑,Lose或许会把西瓜设计成一个扎团子头、穿旗袍,一口「空你吃哇」塑料日语的标准日本漫画中「中华娘」形象的仲国铁路人偶,玩家应该也会十分接受,也同样可以说是达到了HIKARI FIELD与Lose在2018年众筹达成目标时所作下的承诺——推出中国主题的铁路人偶。但如果真要变成那样的话,西瓜还会是一个让我们认同并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吗?我想,目前仲国线剧情中无论是故事还是角色形象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国情调」可以说是真切而有趣,不显得标签化,没有呈现出刻板印象,正是Lose社以及进行豹以认真和「悉究」的态度对中文玩家期盼的一种回应。

说句题外话,在仲国线故事里多次表现出日日姬的速写能力,而到了动画《铁路浪漫谭》中第三话,来到日之本御一夜市参加爱上火车祭活动的西瓜,在与常州电铁的かかあ一起参拜神社时,西瓜也刷刷刷地在笔记本上画下了かかあ的侧影。从时间线上来说,《铁路浪漫谭》发生在《爱上火车-Last Run!!-》故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认为西瓜在见识了日日姬的速写技巧之后,也进行了这方面的练习?

总之,对于仲国线故事所体现的剧本内「双铁来到外国的见闻」和剧本外制作时「外国人作家眼里的中国(原型)」这两点烘托出的「异国情调」我觉得都是充实而真切的。

如果说略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的话,就是一开始刚完成接机,日方客人还没走出机场大楼呢,姜秘书就马上询问双铁对于北京的印象,并双方人员在机场接客区域站着就开始谈起了考察业务内容。不过毕竟当时我不在现场,难道HIKARI FIELD的Boss真的是这么做的?(笑)

西瓜与刘志寰,以及Z49列车的那一夜

仲国线的剧情主题,其实与其说是御一夜的仲国考察,不如说是对于西瓜与刘志寰之间情感故事的展现。毕竟,《爱上火车》是一部美少女游戏嘛!这一次双铁不是作为这一段情感故事的男主角,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段故事(并适时提出建议),这对于《爱上火车》的剧情是一个突破。对于西瓜与刘志寰之间的感情的体现,在「03.北琴鉄道歴史館」切入并生成疑问,在「05.深夜中の餐車」进一步展开,并在「06.聖都とパンダとハチロクと」(圣都与熊猫与八六)成为了该章的主题。

其中,Z49卧铺列车的深夜剧情,可以说是仲国线故事的重心。

首先来看看三段列车卧铺的位置:

西瓜八六
双铁日日姬
姜叶煌刘志寰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安排的。顺便一说,当时取材时,进行豹就是睡在日日姬的位置,翻译女士是在双铁的位置,而我则是西瓜的位置。

卧铺旅行对于剧中人物,特别是对于双铁一行人,应该都是特别新鲜的体验吧。此时,剧本中巧妙地将卧铺列车那六张床的小空间划分成了两个区域,编出了两段夜晚的故事:一段是日日姬眺望车窗外的夜景,将窗外静谧站台中点点的灯光想象成满天星光,并通过速写本与双铁进行无声交流的一幕。还有一段是在深夜,西瓜邀请八六来到食堂餐车,找她谈心的故事。

其实西瓜与刘志寰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什么很复杂很纠结的问题,完全平铺直叙就可以理解的。不过以深夜列车少女私语这样浪漫的形式来表达,就显得很符合情境了。还有一个有趣之处在于,与《爱上火车》两位铁路人偶(八六、玲奈)相比——双铁的铁路人偶要么是从仓库里找出来的,要么是坐车遇上的,总之是成年之后的偶遇。而西瓜、刘志寰这一对则有所不同,西瓜以前是她口中的「老师」——也就是刘志寰的父亲的铁路人偶,后来现在成为了刘志寰的铁路人偶。换言之,在刘志寰的记忆中,可以说一开始就有西瓜的存在。一开始是姐姐,然后现在成了工作上的同伴,或许还能成为恋人……这样的情感。这也不同于双铁与真暗这一对姐弟恋。在右田家的姐弟关系中,双方都是人类,两者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姐姐也永远是姐姐。但是西瓜与刘志寰的这一对,可以说是有一个身份渐变的过程:姐姐、工作同伴,以及将来可能成为恋人。这样的关系在《爱上火车》的故事里,我想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目前仲国线的剧情来看,对于刘志寰这个角色的描写稍微显得薄弱了一些,从剧情上的作用来说,与其说是作为他自己,倒不如说是「西瓜的恋人」这样的形象更为鲜明。其实我倒是期待,在Z49列车卧铺的深夜,除了现有剧情中双铁+日日姬,以及西瓜+八六的对谈外,再来一场右田双铁与刘志寰之间的对话,能使得后者的形象更加丰满。或许进行豹老师并没有意识到「兄弟姐妹」这样的人际关系在仲国的原型——中国——的年轻人中的稀缺性,也就是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假设仲国线剧中刘志寰与现实中的同龄人一样,也是家里的独生子女的话,那么看了双铁与日日姬的兄妹情感,自己又会对长年以来心中那个从姐姐到同伴转变的西瓜,有哪些想法和冲动呢?我想如果从这一点着重写下去的话,也能够写出很有看点的内容吧。

至于西瓜与刘志寰两人的关系在之后会有怎样的发展?或许可以从音声作品《蓄音レヱル》系列的西瓜音声作品中找到答案。

略显失调的剧情其他部分

由于剧情之中,或是剧情以外游戏制作等因素的限制,在整体仲国线的故事中(特别是除了西瓜、刘志寰二人情感故事以外的部分),个别地方显得有些不完善。这里试举出2点:

第一点是:No.19在剧情中的作用。

仲国故事线中有两位铁路人偶。第一位是在2018年HF进行《爱上火车PS》众筹时就已经率先公布的西瓜,也就是仲国线感情剧的主角。另一位铁路人偶则是进行豹结束了在中国的取材之后,才出现人设图的No.19。从剧情故事来看,No.19仅登场于「07.芭岩铁道」这一部分内容。

在我看来,No.19这个角色在剧本的作用有些苍白无力,既没有参与到西瓜与刘志寰的情感故事中;也没有对双铁考察中国这一故事脉络起到什么关键推动作用;亦没有与西瓜形成某种对比或者竞争关系;甚至No.19与八六也没有进行十分丰富的交流——而仲国线的一开头八六表现得十分期待与当地蒸汽机车铁路人偶的交流。

可以说,No.19的登场既没有推动剧情故事,也没有促成人物关系,成了一个平平淡淡的登场形象(除了说中文这一点)。

从《御一夜鉄道完乗ガイドブック》的采访中也可以看出,进行豹提到,最初其实并没有要做2名仲国铁路人偶的打算,在乘坐了嘉阳小火车后,进行豹开始考虑并着手设计No.19。由此我们可以看出,No.19脱离于西瓜与刘志寰的故事之外,可能是因为先有西瓜情感故事的雏形,然后再才出现要做No.19这一角色的先后顺序所致。

而第二点则让我觉得更为失调,也就是最中双铁所提出的仲国列车旅行计划。

在双铁的设想中,提出了构建「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以及分区的「108星」列车旅行计划,显然这就是一个放大了的环九州的九星列车旅行方案。这个方案且不说本身是否符合仲国的情况(比如在春运和国庆长假爱上火车期间推出地区内自由换成的周游券)——毕竟仲国并非等同于中国,剧作家进行豹有其原创和解释的空间。但是,对于双铁所提出的这份仲国108星方案,我并没有看出该方案与双铁一行人之间的考察内容有很紧密的关联。换言之,从这份方案中,我并没有看到双铁在之前的考察之行中观察到了哪些见闻,得到了怎样的启发而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方案(从芭岩铁道周边商品获得灵感是最后才突然提到的)。

我觉得出现这种错位的原因是这样的:这样一件跨国邀请,并期待对整个仲国的铁路复权提出旅行计划,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大的课题。从背景上来说,确实需要一个这么庞大的理由,才能跨国请来铁路专家。反之,如果将邀请的课题局限于某一地,比如某座城市市内的铁路旅行,或许这才是符合双铁等实现了环九州铁路的御一夜铁道公司的人的课题。据我所知,根据上海地铁博物馆的展示资料中显示,在上海市建设地铁1号线之前,也确实请日本专家团队来做过一套建设方案。或许对于御一夜铁道来说,与其请双铁来做整个仲国的铁道方案建议,不如来做仲国国内的某一个地区、某一座城市的铁道建议,这样无论是对于双铁还是对于作者进行豹,是更能写出地域特色的亲切乡土感。然而仲国与日之本的原型,也就是中、日之间的轨道交通却存在着这样一个差异——

在日本,连接起全国范围的铁路是JR,同时JR也负责运营地区内,以及城市内的交通。所以,从东京站到北海道是乘坐电车(地上轨道交通),而在东京市区内,从东京到秋叶原也是乘坐电车;在JR以外,日本还有各类私营铁路连接着城市内,或是同一地区的城市之间的线路。但是在中国,国营铁路是负责跨城市乃至跨行政大区的远距离运输的,而城市之内的运输基本上是交给地铁的。换言之,相当于双铁所在的「御一夜铁道」这样一种近在身边的、容易体现风土民情,能够融入故乡思绪和地方特色的交通工具,在中国扮演这样角色的是城市中的地下轨道交通——地铁。但是显然,在《爱上火车》中,进行豹似乎并不想让地铁登场。

于是,在日之本成功进行地方私铁复兴的御一夜公司的右田双铁,被邀请到仲国进行对于全国范围的铁路旅客提案,而实际考察的只有北琴和圣都两个地方,因此最终得出的结论,显得比较空洞。缺乏《爱上火车》本篇中那种「九星列车」集当地众人之力而最终得以实现的成就感。

此外,就故事外的制作定位来看,仲国线可能只是定位于一种作为给《爱上火车》中文玩家的小甜点,写作篇幅、考察时间都不可能太长,因此在8个章节的故事篇幅里,放入西瓜与刘志寰的情感故事妥妥帖帖,故事推进也很自然;但是要塞进双铁对整个仲国铁路的考察和提供方案这样一个故事蓝图,篇幅就显得局促和不足了。

对HIKARI FIELD的感谢

仲国线的剧本有种种亮点,也有一些限制下表现出的不足。但仲国线故事其之所以能诞生、成型,除了LOSE与执笔者进行豹外,自然也是离不开国际中文版发行商株式会社HIKARI FIELD的沟通与努力推动。

虽说HIKARI FIELD这家公司的品牌,可能是随着Steam平台的兴起才被爱好者们所熟知的,但是BOSS本人却并不是最近三五年才涉足gal圈的新入场的投机者。他对中文化gal的各种尝试与各种推动,甚至可以追溯到距今近20年前。尽管对于2年前(2018年)的那篇回忆文,有人觉得那是HF在用当年往日的旧作在给如今代理的作品上贴金,稍有卖弄情怀之嫌。不过从2018年《爱上火车PS》众筹成功,到进行豹来中国取材以及仲国故事的成型,再到音声作品《妖异乡愁谭》中文版的推出,直至2020年10月30日《爱上火车 -Last Run!!-》的中日同步发售……在这样一个日本Galgame市场显得衰退、中文Galgame市场新作迭出却集中于悬疑的的背景下,株式会社HIKARI FIELD不断履行并践行着它的承诺和愿景,交出了一份令大部分玩家都能满意的结果。

仲国故事的诞生及其合作形式,可以说在中文Gal的世界里是一个旗标也不为过。因此哪怕我并没有经历过2年前的同行取材,也想对HF表示肯定和感谢。

对于LastRun这副标题,进行豹老师曾经做过说明:终点即起点。我希望有关《爱上火车》系列各作的合作,Lose与株式会社HIKARI FIELD之间也能继续尝试并推进。

谨以此文写下我的真实感受和分析,而非一味地夸奖,以此表达谢意与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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