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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文库.第一卷专栏】轻小说地图.附录二.世界系妙语连珠

作者:天天座

阅读原文:http://www.linovel.net/article/detail?id=67

 

 

导语.

日本的所有创作物活在大时代的结果中。

这个大时代,又是那么微小。

重提世界系仅仅是为了,缅怀我们曾经看过的动画、看过的书、听过的音乐、玩过的游戏……

它们背后,是如同人类微弱的脉搏一般,真挚的所思所想……

 

 

00.

2016年,有两部电影分别拿下了年度票房前两位。

其中庵野秀明执导的《真·哥斯拉》屈居二位,身居第一的则是部动画作品。这部作品在全世界引发广泛讨论与商业成功。与之前被全世界广泛熟知的日本动画不同,这部动画有着更为接近现今日本动画特征的质感。可以说,它的出现打破了日本动画=吉卜力的固有看法,开始让更多观众领略现代日本动画的魅力。

这部动画叫做《你的名字》。动画作者新海诚带着这部充满浪漫气息、幻想味道的新作,席卷了整个世界。

对日本动画或日本小众文化少有了解的普通观众,不会清楚《你的名字》与《真·哥斯拉》都是日本一股作品新兴创作潮流的阶段性小节。

这股新兴的潮流,被称为“世界系”。

 

 

01.

世界系是关于御宅族自我意识的文学。

——小说研究家前岛贤道

有关于世界系的源头亦不可考,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主题和形式受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和神林长平的《战斗妖精雪风》,两部作品的直接影响。更有甚者,新海诚几乎所有作品的主题都被村上春树微小说的《爱上百分百女孩》说尽。这些作品可以认作世界系的原始材料,但并非世界系本身。

距离真正的世界系产生,还有段时间距离。

八十年代末期日本经济社会政治环境大变,经济的疲弱、政府的低效、对御宅的非正常歧视愈演愈烈。

《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第一话那段留名影史的镜头。

男主角碇真嗣收到久为联系的生父碇源堂的邀信前来,结果发现叫他过来不过是要他当机器人初号机的候补驾驶,毫无重圆亲情的打算。源堂无视真嗣的怨愤,则在基地的高台俯视着他,冷血说道:不开就滚回去。

这一幕常常被视为本剧导演庵野秀明拐弯抹角的抱怨,抱怨他这个现实中的真嗣总是源堂的原型——东映与吉卜力的独裁者宫崎骏呼来唤去。同时,这一幕也代表了两个动画世代的巨大别离:庵野秀明这一批1980年代入主的观众,逐渐对动辄描绘全人类未来的上一个世代动画失去兴趣甚至不耐。

1995年EVA播出便引起了广泛讨论。在TV播出最后,因为团队经费彻底耗尽最后两集TV版被迫采用彻底以各种意识流手法完成故事。这一举措非但没有引发恶评,反而让讨论进一步发酵。最终,赚足经费的庵野秀明将作品的真实结局制作成剧场版动画。

1997年,EVA的结局篇——《Air/真心为你》上映。在故事中世界走向毁灭——这堪称震撼的结局中,观众将作品人气推向了顶峰。

EVA的成功,正是以其内容对青少年心理的诠释为表现、对十几年来日本动画及其衍生的流行设定进行改造升级为形式向整个社会进行全力发泄、讽刺、控诉个人情绪。这样才引发了此次惊人的爆发。

在故事中世界系的重要元素战斗与恋爱,在本片中均为主打。其实之前的日本动画已经有很多这样的设置。在情节设计上,EVA这种初号机打倒使徒的故事主线也是近乎于奥特曼打倒怪兽这样的老套情节。

这部动画突破口在人物上。

主角碇真嗣是不同于之前日本主流动画的被动式主角。有关于故事中最大敌人使徒的来历、险些引发世界终结的第二次冲击、故事主线中众人的阴谋,基本上他都没有过分涉及。他的行动,完全是被外力强制进行的。主线越是深入,外力越是强大,情节越是反应碇真嗣的内心。

自我→他人→社会→世界→自我

从自我出发到自我收束,故事世界的最大化既是展现设定、人物、冲突、世界高度统一的自我。这套闭环逻辑充满了客观唯心的味道,却又让故事从中突破迎来了全新的转折。日本动画中充满史诗感与现实感的大情节,被ACG创作彻底抛弃。日本的ACG创作迎来了对主观自我的剖析与自省的全新时期。

EVA之前,日本动画是大格局大情节。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一种强调思想宣传的主题与流行文化的兴盛两者结合的故事内容。自从这种理性的、大格局的、强调宣传的腔调在现实环境中开始失信,身为民众不得不开始思考自身的境遇。

从没有什么救世主,自己对生活的答案只属于个人。EVA既是属于庵野秀明自己的发泄,也是ACG创作开始走向情绪化反理性的先声。

EVA既是最初的世界系,也是完全的世界系,至今的日本流行动画仍然活在这部作品的结果之中。

在之后,ACG创作开始走向自省。

由此,世界系开始发展。

 

 

02.

世界系究其意义,是将自我、他人、社会、世界中的社会层完全抽离,专注于描述背负着世界存亡的少女去战斗,而主角却不直接加入战斗而是去与之恋爱的过程。

《星之声》、《最终兵器少女》(最终兵器彼女)等大量的世界系作品冒出,迅速取得了一批固定受众的青睐,尤其是在日本动画圈。故事往往是背负着世界存亡的少女去战斗,少年主角却不加入战斗而是与之恋爱,战争的背景被模糊,广义的“社会”(政府、亲戚、经济现象、国际关系)的必要性被降至最低,甚至常常出现男女主角手持的超自然力量一发动便足以逆转任何战局的安排,只是氛围并非喜剧而是偏向悲壮,最终往往以男主角与女主角的分离(包括死亡)作结。

这一套情节设置反映了观众对大情节的反馈。自从EVA发出了个人的第一声呐喊,ACG创作对整个社会的反思便开始呈现。为什么故事中的战争总是这样的模糊?观众本人对于社会中广泛存在的思想政治宣传本就缺乏认识,而信任了这些宣传的后果直接导致了日本社会“消失的十年”。各种各样的伤痕,让日本观众形成了对大而空泛的许诺直接的不信任感。

战争是无聊的,卷入狂热宣传氛围只会给普通人带来不幸,而就算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个人都不应该放弃对自身认为的美好事物的执着,并努力去追逐它。这套想法击中了观众的集体潜意识。

至此,世界系创作异军突起。

在世界系作品的故事中,“我”追逐“你”,“你”与整个“世界”的危机进行激烈对抗的故事结构,将一套以资料符号与价值人物为主体的构成有机统一在一起。

这个对抗过程使观众真正摆正了人与他人究竟有怎样的距离。世界系的真正意义在于告知了个人在这个世界所处的位置。从作品的社会意义而论,这正是其受众对自身“小人物”这一身份的肯定。

如果EVA的成功,是被伟大宣传毒害之后个人向整个假大空思想宣传口号发出不满的先声。世界系作品便正式开始对新一代的日本青年进行治疗。自我与他人与世界的位置被摆正,个人的心智完成了补全。

所谓值得拯救的人都用自救,可以说世界系作品也正迎合了这一代青年的心声,帮他们把自己最想说出的话讲出。

能够引发社会影响的作品,它都是带着责任和任务的,不论创作者有意无意都客观存在。EVA所开启的这条道路,将世界系引领向了一条小人物如何在宣传口号失效后,让人重新认识自身在世界所处位置的任务。

世界系完成了使命,迎来了人气与话题的高峰。

2006年,电击文库的轻小说与动画《灼眼的夏娜》,开启了世界系的新阶段,亦或变种。这是一部时装奇幻小说,却无疑于世界系故事中取了经,最大的差别则在于:世界系注定的悲剧反馈被抹除了。

女主角夏娜每次与敌人战斗时都会展开一种名为红世的结界力量,遁入与现实世界不同的异空间,只有少数人能抵达;男主角阪井悠二则一开场就死了,因为特殊能力零时迷子而获得每日午夜都会重新复活的能力。

为所欲为的战斗与日常生活得以互不干涉、死亡的观念连带消失,世界系必然会意识到的社会责任感也就从根本上消失了,男女主角在名符其实的「两人世界」卿卿我我,世界走向变成:

自我→他人→自我

随着这套作品的空前热卖,这套设置就此称霸日本深夜动画十年至今。

这种设置回到世界系原点Galgame的原型,世界系成了服务受众的背景,这些动画以将人物互动作为故事的主要内容,无形中制造了一层安全的洞穴,让观众变成了只想和更美好更“萌”的美少女少年待在一起的穴居动物。

最终催生将穴居拉至极端,直接把观众视为角色友人安排一切的另一套次文化类型──空气系。

被世界系影响的轻小说、漫画、原创动画不计其数。萌属性、美少女、后宫,这些内容都是世界系作品的反馈。然而这套商业制品的路径,渐渐被受众自身堵死并走向干涸。新一代的宅男变成了只想和更美好的、萌萌的美少女(美少年)待在一起的穴居动物。

这无疑是一种将世界系商业化、劣化之后的媚宅举措。可以说,商业化的世界系已经不是世界系。他们变成了资料符号与价值人物的洞穴。在媚宅路线的引领下,日本深夜档TV动画,彻底走向了制造更萌的美少女,想出更新鲜的互动,宅们掏钱什么也不干的死循环。

千万不要以为,世界系就在媚宅这条道路上走向死路。它依旧在发展,希望从这个老命题中进行自我突围。

动画作者新海诚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03.

拓宽受众,成为就必须为主题赋予新的生命。

世界系作品所代表的核心母题——自省,已经讲述完毕。如果要将世界系进行下去,必须对世界系本身进行改造。

正如前文所言,世界系核心架构讲社会层进行了省略,而这个社会层便成为了未知地带。如果要进行突破,必须将社会成分重新融入到世界系中。

在这个时候,新海诚承担起了这份主题探索的责任。在执导《星之声》、《云之彼端,约定的场所》后,一部焕然一新的世界系作品《秒速五厘米》上映。

《秒速五厘米》这个故事中新海诚一直想要表述的主题——人与人的距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新海诚在无意之中抓住了世界系主题突围的题眼。因为完成了初步的自省,所以人与人能够认识到距离的存在。从认识到自身位置出发,人认知与他人距离的可能性就完全存在了。

世界系的自省期还没有结束。

既然存在了认识距离的可能性,那么描述现实题材便不是不可能。而这部作品的特异之处在于,来自之前世界系常见的世界危机,被替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社会压力。

主角贵树与明里始终无法在一起的缘由,便是因为双方的身份地位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最终贵树与明里走向工作分别建立家庭,始终不得相见。最终在一次谁都没有察觉的不经意偶遇下,双方得知对方一切安好,故事落下帷幕。

《秒速五厘米》让新海诚还是享誉社会,并引来广泛讨论。不得不说,新海诚为世界系打了漂亮的翻身仗。这里世界系对现实题材的回归,是世界系主题开始向回归社会转移的预兆。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界系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

完成了自省的世界系,开始逐步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最终这群曾经备受伤害的观众,开始成长起来即将步入社会,回归社会成为了世界系下一阶段的核心主题。

2016年新海诚与东宝的制片人们通力合作的新作——《你的名字》席卷了整个世界。

《你的名字》故事的架构则完全是原初世界系的开局。少女三叶与东京的泷突然灵魂互换,小心翼翼地相互维持着对方的生活并了解起对方来,在最终泷通过努力挽救了三叶的生命,最终相遇两人在一起。

这个故事架构虽然来源于原初世界系,却处处体现着对原初世界系的反叛。这点对照当年EVA的特摄与绝大机器人开局无比相似,都是老套题材分娩出了全新的意义。

它将故事放置在现实社会,故事中人物的压力和关系基本来自于社会人际关系。在开篇一反世界系的常态不着重描述男主角,而是将描述主体放置在女性上。三叶率先说出了人物的内心愿望——想到东京当帅哥,并在灵魂互换的设定下得以实现。

虽然故事中存在奇幻设定也有天降美少女的降临,但是有非常巧妙的设计。这个故事的主要描述视角讲三叶与泷两方面的人际都展现了出来,而不是单纯的只展现一方。

灵魂互换的设定,让美少女的身体与灵魂分离,虽然人物得到了身体却得不到灵魂双方的交流受到限制,引发了强大的戏剧张力。

故事中盘揭开真相后,故事并没有向之前的世界系一样走向悲伤的人物悲剧。而是通过最后一次的灵魂互换,三叶通过自身的努力完成对自己命运的拯救。这个积极向上的主题,在之前的世界系是绝不会出现的。

通过情节的设置,故事的核心主题悄然发生着改变。

原本只能充当命运玩物的少女,在少年努力的追逐与鼓励下,最终摆脱了世界系故事中惯常的悲惨结局。

全新的世界系作品,完成了主题的转向。

自省的时代结束了。

曾经自闭受伤的少年,终于走向了社会,回归了社会,用恋爱的方式跨越了世界与时间的距离,守护住了双方那点微弱的关联。

这点让《新世纪福音战士》与《你的名字》形成了对照。前者从社会的压力出发进行个人的发泄,后者从个人的呼声出发回归了平凡的社会。

正如故事临近末尾是的那首歌所唱的,正式世界系给出的全新答案——

まだこの世界は

这个世界仍然是

僕を飼いならしていたいみたいな

想要驯服我的样子呢

望み通りだろう?美しくもがくよ

称心如意了吧?美丽的挣扎

互いの砂時計

双方的沙漏

眺めながらキスをしようよ

眺望的同时来接吻吧

さよならから一番遠い

自从分别后便一直在那

場所で待ち合わせを

最遥远的地方守候着

辞書にある言葉で

憎恨着

出来上がった世界を憎んだ

由字典中的语言组成的世界

万華鏡の中で 8月のある朝

万花筒中的 8月的某个早上

君は僕の前で

你在我的面前

はにかんでは澄ましてみせた

腼腆又故作镇定

この世界の教科書のような笑顔で

露出这世界上教科书般的笑容

ついに時はきた

最终时间到了

昨日までは序章の序章で

昨天为止只是序章中的序章

飛ばし読みでいいから

所以跳过就好了

こっからが僕だよ

现在开始轮到我了

経験と知識と

带上经验与知识

カビの生えかかった勇気を持って

还有已经发霉的勇气

未だかつてないスピードで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君の元へダイブを

冲向你的身边

まどろみの中で生ぬるいコーラに

这里不存在的微热的可乐

ここでないどっかを夢見たよ

却在打盹时梦到了

教室の窓の外に

在教室的窗外

電車に揺られ運ばれる朝に

在被电车摇晃的早上

愛し方さえも君の匂いがした

连恋爱的方法也散发着你的味道

歩き方さえもその笑い声がした

连走路的方式也发出了你的笑声

いつか消えてなくなる君の全てを

将不知何时会消失的你的全部

この目に焼き付けておくことは

都烙印在这双眼睛上这种事

もう権利なんかじゃない

并不是什么权利

義務だと思うんだ

而是义务

運命だとか未来とかって言葉が

不管“命运”“未来”这种话语有多少

どれだけ手を伸ばそうと

来伸出手吧

届かない場所で僕ら恋をする

我们在它们传达不到的地方恋爱

時計の針を2人を

在两人深情对视时

横目に見ながら進む

时钟的指针仍在前进

そんな世界を2人で

两人在那样的世界里

一生いや何生でも

永生永世

生き抜いていこう

坚强地活下去

 

 

 

04.

世界系的下一个可能性在哪里?

在完成了发泄,完成了自省,完成了回归社会的历史任务后,还能继续往下发展么?事实上在16年的《真·哥斯拉》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世界系下一时代主题的交棒。

这里也许有人不太明白,因为哥斯拉在故事层面上一点也不世界系。但如果稍微梳理一下世界系的历史演进就能得出结论。

自我的发泄→自身的反省→与他人距离的思索→回归社会→?

这一点上从其它影视作品,与现实生活可以得知回归社会之后,自己发现社会生活依旧不如想象中那样美好。个人的羁绊与努力在大社会中显得是那样无力。这点在《半泽直树》、《legal high》和《border》之类的日剧中已经凸出表现了。也就是说,回归社会之后必定面临的问题是世界依旧不美好,如何寻找解决之道。在这里,如何正确理解社会、世界成为了新一代观众的基础养料。

《真·哥斯拉》是否哥斯拉能够成为世界系下一次发展变革的先声尚不可知,但不得不说它则为此养料提供了一次阶段性小节,并给予了观众新的启发。

在这部作品中,充当自然力量的最强生物——哥斯拉败于人类之手。故事当中的每一个人物都身在政府系统身不由己。可以这么说,打败哥斯拉的是系统、是政府、是科技、是比人类更高上位的规则。这个规则也不是社会,社会的规则被哥斯拉搅得天翻地覆。

打败这个最强生物,并非人类在主导一切,而是这个系统在下这盘棋。人类不过是系统的棋子罢了。并非你我在下棋布局,而是系统在下你我。这套基本思路,恰恰说明了之前对于整体世界认知的环节是存在缺陷的。

由此我们得出如下结论。

自我→他人→社会→上位系统→世界

这一套环节,才是更加完备的世界认知体系,也极有可能是下一轮世界系需要探讨的全新主题。人完成了自我的反省,回归了社会,同时各类影视作品和媒体加深了自身对社会本身的看法,也是时候步入对世界更高层次的探寻与思索了。

到那个时候,少年们对社会的认识会更加完备,作品的层次也将越来越丰富。

而笔者也做一个论断。

当人认识自身的局限性,放弃人这一身份的骄傲,甚至否定人甚至自我本身去拥抱更上位的存在,并处理好双方的位置关系,会是是世界系的下一个主题。

这个更上位的存在,会是怎样的表现形式?

可能,是触手可及的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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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Vo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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